凡煙小說

☆、曾經滄海難為水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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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夜,一個客人都沒有,外面雨霧連綿,路人稀少得有些寂寥。

風鈴響了幾下,我不動聲色的翻著書頁,來人走到櫃臺前猶豫不定,而後對我伸手。

“你這是做什麽?”

“手掌上有斷痕,而且身上還有一些傷痕。”眼看他要撩衣服,我急忙制止他,“鐘允,你只有兩天的時間了,你這一天就只找到了這些回憶嗎?”

昨夜,小亞的故事心酸又甜蜜,她沒和學長在一起讓鐘允不甚感嘆,他跟著小亞在外游蕩一天,我不放心便讓趙吏跟在他身邊,只是,一天過去了,鐘允帶回來的信息少之又少。

“我有點懷疑我生前是個特別廢的人,趙吏帶我去了我住的地方,我發現自己感覺不到擁有過的氣息,那裏就像是一座空殼,而我只不過是個很差勁的路人。”鐘允停下來,他的眼神中夾雜著乞求和哀怨,“冬青,我怎麽都記不起來,我應該怎麽辦?”

他能怎麽辦?我問過趙吏他的情況,趙吏說鐘允的情況特殊,喪失記憶這種事情在鬼魂的身上也是第一次見,也許等抓到兇手就會好起來。

可是鐘允的時間不多了。

“當初你說不要找到兇手,而是你的初戀,如果初戀也找不到呢?”我問他,不抱任何希望。

鐘允似是楞了一會兒,他苦笑著臉頰上依舊有酒窩,“是啊,如果找不到呢。”

踉蹌而去,他又在門前停住,回頭對我說道,“冬青,你可以陪我去找嗎?”

找被忘掉的過去,還有遺失的美好,即便是殘缺的即便是遺憾的,即便再也不覆存在。

我雙手緊握忽又放開,我擔心他想起什麽,可是我為什麽要擔心呢。

淩晨四點,雨停了,趙吏一腳踢開便利店的門,抖了抖身上未幹的雨水,“阿西吧,這酒喝的真不得勁!”他一邊碎碎念一邊回頭看身邊的白衣,我正整理櫃前的零食,斜眼看去白衣男人正是冥王手下的白無常。

“冬青,來兩杯奶茶!”

我嘴角一抽搐,哼了一聲道,“boss,我的職業操守不允許我這樣做!”

“喲,你還有職業操守呢!就你整天幫這幫那的有把便利店當回事嗎?”

趙吏斜靠在櫃臺前,右手食指輕叩桌面,看上去十分嘚瑟,他對老白努努嘴說,“看到沒有,以後你要是被調上來管連接點,可不能像我一樣窩囊啊!”

“瞎說什麽!”我搶在老白的前頭插了話,隨後一想不太禮貌只好低下頭裝忙。

我聽見老白笑著說,“我大概是不會被調上來的。”

“那老黑”“他的事與我無關。”老白斬釘截鐵的語氣著實有點不像他的風格,平時黑無常一張臉冷著看誰都是欠他五百萬的樣子,再看老白平常是好好先生的摸樣,今日反倒有一點黑無常的感覺了。

“那件事怪不得他,老黑有苦衷的,他盡忠職守慣了,不像我們經常打自己臉哈哈哈”趙吏的回答沒有得來任何人的回應,他尷尬的哼了一聲小聲嘟囔,“下次見到老黑我一定打他一拳,給你報仇行了吧,老白,都是自己人,別氣別氣!”

“我沒生氣,只是這次的事情鬧得有些大,冥王那已經壓不住了,上頭已經派人來了,大概要過好久才能跟你喝酒了。”

“別啊,我”

趙吏話還沒說完,一聲巨響從那道小門傳來,我一直不知道那裏是什麽地方,趙吏跟我解釋就是貨物倉,但誰他麽信啊!

“時間到了,我走了。”

老白對我們微微一笑,走的瀟灑極了,等門關上我還楞在原地。趙吏嘿嘿幾聲我才回神。

“他怎麽了?”

“觸犯天條了,回靈界思過去了。”

“傳說中的閉門思過嗎?”

“嗯,差不多就這個意思。”

“多長時間才能出來啊!”

“不長,也就一百年。”

我一口水就差噴出來了,這還不長啊!果真不是一個世界的。

“為什麽,發生什麽了嗎?”我小心試探,趙吏黑了一張臉悶聲悶氣甩我一句,“這不是你應該管的事!”

他從貨架上拿了一包辣條,撕了就吃,我這心頭的氣不打一處來,可是誰叫他是老板呢!

丫還特嘚瑟的在我面前嚼啊嚼的,“冬青,現在吃辣條是國際時尚,你有沒有看新聞,你說我們要不要多進一點衛龍的新包裝啊!”

我翻了翻白眼,吐出一句“吃多了上火,老板,我正長青春痘呢!”

“喲,你那是心火旺,找個時間消消火啊得!”趙吏對我擠眉弄眼的,不知怎的,總覺得這句話帶著一點不知名的顏色!

“哦,對了,鐘允來過嗎?”

“嗯,幾個小時前來過。”

趙吏喝掉半瓶啤酒,一手撐著自己的下巴一邊問我,“冬青,你真不打算告訴他真相嗎?”

“什麽真相?”

趙吏似漫無目的的瞧著桌面看著窗外發呆,天都還沒亮只有路燈在陪伴,“他的過去並不如意,也許早告訴他,他就能早收手去投胎了。”

“那豈不是雪上加霜,他只是想找回一些美好而已,我們不能做的太殘忍。”

“殘忍,呵,夏冬青,你的名字不叫救世主。”

我沒回話,是因為我不知道怎麽回他,趙吏說的頭頭是道,一句比一句嚴苛,他是對的,但他又是錯的。

等到艷陽再次升起又落下,我向趙吏請了假。

“晚上我要陪鐘允去一個地方。”

“去哪?”

“還不知道,所以我想”

“這就是你請假的態度?”趙吏沒來由的發了火,“他就那麽重要?”

我的脾氣也上來了,“我工資不發也就算了,你還不讓我請假!”我拿著包就準備走,趙吏拉住我似乎是輕輕嘆了一句,“這個呼叫器你拿著,有什麽事我會馬上到的。”

“謝了。我先走了。”

風鈴再次響起,我已經不是第一次在夜晚隔著玻璃看店裏的他,只是心臟跳動的越發快了,我按壓著他的韻律卻阻擋不了思慮的心。

趙吏,並不是不想讓我去,只是我感覺到他在挽留我,這種感覺跟小時候找姆媽要吃的不一樣,總之很奇怪。

“嘿!”冷不丁出現的鐘允,我笑著轉回了思緒。

“你今天都去哪了?”

“我跟著小亞去了天文館,看了星空不過小亞看著看著就睡著了,我自個兒就隨便溜達了一圈。”

“有什麽收獲嗎?”我問他,鐘允眨了眨眼,兩眼發亮,“有,想去看真實的星空。”

真實的星空?我擡頭看著灰蒙蒙的天,就算是晴空萬裏的天氣也不可能有亮眼的星,城市高樓大廈哪裏看得到美景。

“廣袤無垠的星空,我感覺自己就是天上的一顆。”

“人死之後會變成星星的,你肯定是最亮的那一顆。”

“被你這麽一說我更想看了。”

鐘允的眼神突然變得好純粹,我與他同望這片天,突然聽到身後車喇叭聲,車燈閃了兩下,趙吏就出現在了眼前。

他向我們走來,身後鵝黃暖光照耀,“跟我來。”

趙吏帶我們去了郊區,那裏有一座山,山神據說是趙吏的老朋友了。

“沒想到真的有山神。”

“你都能見鬼,還有什麽不能的。”

趙吏這一晚上都在找我的不痛快,說出的話也是分分鐘要切碎我的態度。

看得出來鐘允很喜歡這裏,我也跟著看過去,滄海一粟,如月碎夢,似幻似真,都已不再重要。

我們坐在草地上,十分放松。趙吏尋了個好位置躺了下去,靜下來似乎還能聽見蟲鳴悅耳。

安靜的郊外,星空美麗的不同尋常,鐘允說,“我應該也快了。”

我明白他的意思,成為一顆星。

“流星而已,剎那便隕落。”我回頭皺眉,趙吏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!他嘴角一歪,似乎在說“這是事實”。我明白這是事實,鐘允也明白。

他也學著趙吏的樣子躺下來,我雙手撐在身後,頭頂一片驚艷,等待了蒼老,落魄了時光。

我想起孤兒院的時候,我和鐘允會躺在木板床上看窗外的月光,兩人說著悄悄話還要提防姆媽的突然襲擊,那時候是快樂的,那種快樂沒有任何雜質,當然快樂也是短暫的,等天亮我的身邊就會布滿太多蜚語流長,他們在身後嘲笑我甚至會偷偷打我,我不敢反抗因為一旦反抗他們便會再次撲上來揍我,與其長痛不如忍著,他們只要看我沒有反應就只會嘲笑著走開了,那樣的情景我不願意想起,可是看著鐘允的笑臉,此時我有些不忍心。

“你別傻楞著啊,下次他們誰想打你就喊我幫忙,即便是我不再了你也要堅強下去,只有自己強大了才沒有人看輕你。”他小小的年紀說起道理毫不含糊,幼時的我只是癡癡笑著,有他真好啊,我的朋友。

“流星,流星!”鐘允一聲叫喚,撲騰跳了起來,我隨著他的視線看去,一顆流星劃過天際跌落到不知名的地方,華麗的美是短暫的,永恒到底存在嗎?

“我們欣賞的不過是他們的解脫。”

趙吏仍是枕著手臂看天,我若有所思的躺下來,大地是靜止的,我們就像躺在山神的懷抱裏,我享受這靜謐的一刻,很安靜也很值得懷念。

作者有話要說: 情人節吶!重新更起來!!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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